子安于水上

摊蛋爱好者。

【巍澜】翻山海(短篇完结)

没有时间线



赵云澜接到电话,是结案第二日的下午。

铃声响起之前,他和大庆各据沙发两端,弥补连日缺乏的睡眠。赵云澜手里半握着手机,脸上盖着不知何年何月的报纸,每逢一次呼吸,纸页垂下来的角便要随着轻颤。

大庆在他脚边,刚好蜷成不大不小的浑圆一团,看似无害,呼噜却有气吞山河之势。祝红朝此猫瞥了一眼,欲言又止,而后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。赵云澜离大庆最近,却是最雷打不动的那个,偶尔发出含糊破碎的嘟哝,像是要说话,又像一声变调的叹息。

没过多久,他皱眉翻了身,面朝沙发背,侧脸隐匿于阴影中。报纸从他身上掉下来,在地面形成塌陷。仿佛这一瞬间成了冥冥之中的预兆,也是不遭留意的转折——赵云澜猛吸一口气,上身从沙发弹起来,将醒未醒。只听“嗷呜”一声,大庆炸毛蹿下沙发,活像颗被风掀走,巨大无比的海胆。

一时间,整个办公室都被他们吸去注意。始作俑者双手搓着脸坐起身,头枕在沙发背上不发一语。大庆盯他看了一会,觉得自讨没趣,晃着尾巴,眨眼不见踪影,留下赵云澜半眯着眼睛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他想着那几道不知收敛和回避的目光,想自己此刻如芒在背。然而,那通来得不早不晚的电话,如同计算过一般,及时解脱了赵云澜。

他按下通话键,先是静静听着,随后说了一句行,我知道了。

赵云澜刚醒,嗓音干哑,语速迟缓。我没生病,刚睡醒,他打起精神,和电话里的人说。这不是因为前几天都加班吗。那麻烦你了,放冰箱里就好。唉,怎么还带小看我的?我又不傻,知道怎么热。你放心,肯定不会忘。

几位下属鬼鬼祟祟抬起脑袋,互相对了一遍视线,用余光偷偷打量起赵云澜,皆一脸讳莫至深。林静等赵云澜挂了电话,猛地高呼阿弥陀佛,又叹,琴瑟之好,举案齐眉,着实惹人羡嫉。

赵云澜把地上的报纸随手一勾,卷制成筒,跳起来,作势要去清理门户。“少胡说八道,那是沈教授。人家明天一大早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,怕耽误特调局的工作,提前跟我汇报一下。”他捏着纸筒,从左到右,往每人的脑袋上隔空一抽,“哪像你们,一点规矩都没有。不扣你们奖金是我最后的温柔与仁慈。”

那通电话听着不像这么回事,但一来屈于赵云澜的“淫威”,二来没有必要和钱过不去,大家都老老实实闭上嘴,不再拿上司打趣。片刻过后,办公室里迅速铺开一隅安逸,但赵云澜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。

他往后一倒,半个身子陷入沙发,皮革上仍未散尽的热度继续熨烫着他。思来想去,终于明白过来,光是心有湖水无用,方才的乱梦就像一夕倾尽湖中的大雨,水纹涟涟不决于风。风雨从哪里来,他不知道。

赵云澜眼皮沉重,太阳穴有节奏地胀疼,但他闭上眼睛,就能看见千里绵延乘天至地的苍白覆于群山,冰封下隐露肌骨,却抵不住山雪呼啸起空谷中无名无姓的寒风。一切离他越来越近,越近越锥心刺骨。

那段看似没有起因的梦境,事后又像寓意无穷。

他记得自己后来没看到风雪飘摇,只有沈巍一身黑袍,幽幽看着他,眼里私有百种情绪化作川流经过,波光有余。可没等他看清,沈巍身形就散了,像一滴坠入世间的书墨。他浑身一震,立即伸手去抓,去拥,去拢。空气里有铁腥味,或许是血,也可能是万籁俱寂中诞生的死气,他顾不上,任其流入肺中,短短一瞬便化去满身炙热,令他视野中一片昏沉。他只得闭上眼,摸黑向前一步,张口想要叫沈巍的名字,吞下一口冰寒。

风声,他双脚踩在雪里的脚步声,加上那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,在他耳中压缩成一线蜂鸣,直至消迹。天地之间,独剩胸口雷声阵阵,汹涌不止。

再睁眼时,乱梦就没了结果。

沙发上,赵云澜的手机屏幕仍然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,上面显示出那行他可以熟练默背的电话号码,只是看久了便觉双眼刺痛。他内心仍旧遗憾自己醒的太早——或是出于好奇,或是源自丝丝莫名的愧疚——天寒地冻,他也不知道,自己究竟有没有接住沈巍。

 

赵云澜觉得,沈巍心上大概有重城万山压着,才事事不容疏忽闪失。他自己虽也有思虑繁重自困维谷之日,但更清楚松弛有度,过犹不及的道理。沈巍和他相处那么久,丁点没被传染,病情反有加重的趋势。

他到家撕下冰箱上那张显眼无比的便签纸,心里既温热又酸沉。他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地初次遇见沈巍,胸中哪怕沧海惊涛,桑田涸竭,在那人一句话下便得了化解,于是山海无阻,他可大步向前去。沈巍听他这么说过,几次都顾左右而言他。其实作为答案,这反应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
赵云澜能广结天下的酒肉朋友,推杯换盏,来者不拒,敢于推心置腹的只有沈巍一人。他看人想复杂就复杂,想简单却也再简单不过,喜欢沈巍就是喜欢沈巍,不喜欢沈巍无外乎不喜对方三五不时的刻意冷淡;想要多说,却也一时说不上来。

大庆趴在他肩上,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。“写这么多,不是已经打过电话了吗?沈老师这人看着冷热不近,怎么就偏偏对你这么上心?”

黄色的方块纸挤满了字。赵云澜没研究过书法,感觉沈巍用毛笔时字似行书和颜赵,这点皮毛还是他妈这个秀外慧中的高阶知识分子教的,用钢笔时则看不太出,觉得和他见过的那些书法临摹范本都不一样。

沈巍的钢笔字端方周正,一笔一划有放有收,勾折尖锐锋利,结构外松内紧,藏露讲究。赵云澜自己写字狂放不羁,不成形体,加上总被父母打击,直至今日才觉得“字如其人”这话还算有些道理。

对方署名只署了一个“巍”字,赵云澜用目光描摹每道笔画,莫名被吸引了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大庆寡廉鲜耻地蹲在盛猫粮的空碗前,睁大两只眼睛,软绵绵地“喵”了一声。赵云澜难以直视他,拆开一袋新的猫粮,一边辛勤喂猫,一边感叹现世报,让自己遇见这么个祖宗。待诸事大吉,他拉开冰箱门,首先愣了一下,方才见识到沈巍管他借钥匙,究竟是为了往这个大半生都被减少劳役的冰箱里装多少乾坤。

他从水果和牛奶后面拿出三个大小不一的塑封盒,按沈巍嘱咐所说热了饭菜,吃剩的放回冰箱冷藏。那张便签纸被他留起来,压在沈巍还给他的备用钥匙下。

后来赵云澜把它们挪了地方。便签纸夹进某本他总是要从头看起的小说里,钥匙则是放在显眼的位置,怕自己忘了。

他总觉得,既然已经决定给,怎么说都不好再收回来。

 

要说赵云澜受不了分离,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
他在工作里见过生离死别,见过苟且,好像在这之后,心弦就能绷得再紧一些。哪怕是不辞而别,他心里也是能顾及旧情笑着欢送的。

更何况,他已经知道沈巍要走。

两天来,赵云澜的眼睛往沈巍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上瞄了无数遍,心知电话自然不可能打通,也没有需要联系上沈巍的缘由。沈巍留下的信息里,把赵云澜这几日就餐的行程安排得妥当,惟独在自己去做什么上只交代了三言两语。他只知沈巍去哪个城市哪天回来,剩下的则满头雾水。

能在二十一世纪彻底失联的人出奇的少。赵云澜心想,狭路相逢遇见的是沈巍,只能认命。

他照常去上班,人都在光明路4号聚齐了。汪徵给的那摞文件签完字之后,他就彻底闲下来。好不容易熬过午休,下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透明的烟灰缸镇在桌上,看着不大干净,边上缺了一茬。从前,这个烟灰缸尽职尽责地装着烟头烟灰,现在被他废物利用,拿来装糖纸糖棍。

他抽烟像老烟枪,烟瘾原本就重,用吃糖代替抽烟,算是为了不让心肺功能中道崩殂的曲线救国法。最后能不能真把烟戒了,内心并不笃定。

赵云澜一直觉得,世间所有从别人那得来的好,都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。还是要还,最怕欠的是人情,最不能亏的就是人心,但从生到死肯定是要有所亏欠。沈巍对他好到极致,起初还能看出疏离,后来便越来越没有节制。对于沈巍,赵云澜既不忧心有来有往,也不害怕有去无回。沈巍在赵云澜心中就是不一样。他独想不明白的是,沈巍心头上的爱恨嗔痴,赵云澜究竟占几桩,才害得对方总是眼睫一垂眉头一蹙,一副他对赵云澜有所亏欠欲语还休的模样。

诸如此类的疑问,他无论辗转反侧多少回,只能深藏心谷。沈巍那是得不来答案的,他无意为难。

没过多久,凹下去的容器里渐渐积攒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小山。同样是成瘾的具象化体现,胜在场面好看。

有眼睛的都看出赵云澜心事重重,但有心眼的明白处长的私事别轻易打听。郭长城不说胆大还是单纯,看着赵云澜残害自己的两排白牙,于心不忍,盘算半天如何劝说,等到终于逮到机会,一开口却成了:赵处,我听说……糖吃多了会短命。

赵云澜皱紧了眉,当即觉得,还是报道那天什么都不会,话也不利索的郭长城,反而更可爱一些。林静为郭长城解围,问郭长城上个案子他那份总结汇报写完没有,郭长城头一摇,说沈老师当时给他解释了好多,但他现在忘了,不知道怎么写。

“那可不行,”汪徵刚好从楼梯上下来,“上边昨天还打电话催着要呢,你得快点。”

郭长城面露难色,支吾半天硬是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,战战兢兢地扭头看向赵云澜,等着对方拍板。赵云澜视若无睹,不慌不忙抻了个懒腰,接着打起了电话。

“姐夫!是我,小赵。最近怎么样?”

 

龙城与鹿城比邻而立,相互约两小时车程,若堵车则用时更多。沈巍参加的学术研讨团里就他一个年轻人,为了避免几位老教授折腾坏身体,学校统一给研讨团在鹿城定了住宿,离鹿城大学的主校区不到三公里,位置良好,交通便利。

宾馆的具体地址没过多久便到了赵云澜手里。他人脉四通八达,相认的姐夫就不知多少个,刚好其中之一,两年前因工作搬到了鹿城。他委托那位姐夫稍加打听,就能知道沈巍几点到几点有工作安排,什么时间在龙城大学,住哪家宾馆。

这通电话他早就想打,本来还怕吓跑沈巍,如今有了小郭作为借口,他大可光明正大地以职务为由,开车去找人。

赵云澜想过在宾馆大堂等沈巍回来,最后还是按捺不住,把车直接开向鹿城大学的方向。他没体会到多少学术气息,感觉倒像是快过节,离远就能看见校门口彩旗飘飘,一片春光繁荣的景象。他最终还是没有进门。任是他进龙城大学熟门熟路,一想沈巍不知道自己在这,不由自主后退两步,在陌生的校门口心添几分情切。

里面迎面而临的两棵粗壮大树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——欢迎龙城大学教授团队莅临我校交流——赵云澜掏出手机,找了个角度,拍下一张照片。

他站在校外的花坛旁边等,一等四十分钟。

 

虽说是学术交流,免不了几次应酬,沈巍对此早有预料。若非校长对沈巍有所托付,他连来都不想来。酒席间不喝酒的人容易遭受冷落,他乐在其中,只是置身事外更易胡思乱想。

沈巍体验过数不清的日月交替,也曾见过星辰投降大地的那一瞬义无反顾,再往多说,还有山移海枯,朽木逢春,天命无改。他不是心有尘埃,而是早该心死,却凭一念顽撑。那一念就是赵云澜,只一眼就能融化百年。

天地都是冷的,他眼里,唯有赵云澜是热的,是黯然云烟间的一线窥光。可是这人不懂珍惜自己,宁可糟蹋身体也要换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豪气干云,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沈巍能理解其中因由,往小是适应社会习性,往大无非为巩固关系,助以涤清瑕恶,但碍于私心,他理解却不想谅解。

赵云澜把他拿捏得恰到好处,本人却浑然不觉。多少次,沈巍恨不得把这人关起来不放出去,山海人间都与他再无关联,万事万物都伤不了他。

沈巍常会想起赵云澜,以至于他在鹿城大学校门口看见赵云澜的时候,怀疑自己日有所思导致了幻觉。赵云澜还在龙城上班,又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?他脚步一顿,连带同行的教授一起停了下来,顺着沈巍的目光向校门外的花坛处看——只见一人大步流星,朝着他们这边过来。

沈巍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在这?”

赵云澜示意他等会再说,转身和沈巍的同事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,又说明自己与沈教授有事相商。两人合力把一众送走后,沈巍跟着赵云澜上了对方的车。车轮在地面摩擦地面,卷起一阵尘沙飞扬,他俩光是坐着也不说话,直接上了路。

片刻过后,赵云澜扭头看他,似笑非笑。“你也不怕我把你拐走,说跟就跟?”

副驾驶上的沈巍微微摇头,笑容转瞬即逝。片刻过后,他突然说,你不会。赵云澜立即点头应和,却理解为另一层意思。那是,谁也绑不走世间唯一的斩魂使大人。

途经信号灯,他们在红色的指示下停了下来。沈巍沉默地看着赵云澜,从眉眼到嘴唇,再到他唇角的笑意,突然想说,你不用绑,我也会跟你走。但他知道,这话大概超出了两人间那条悬而未决的线,于是改口道,你不会害我。

他说这话时,目光自始至终未偏移过一分一寸,迎上赵云澜的目光。赵云澜总是有什么都与他直说,偏偏这回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,欲言又止。他们一个目视前方,一个双手扶握方向盘,车里温润无声,喧嚣尘世都在窗外。

赵云澜突然说:“你也不买个手机,我找你有多不容易?”

“我没有那种需要,也用不惯。要是你有事找我或者遇到危险,我都会尽快赶过去。”

“那我要是没事没危险呢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绿灯亮了。沈巍皱紧眉,听出赵云澜意有所指,却不明白对方云里雾里有何深意。他见赵云澜发动汽车,冷静地开口:“我的意思是:斩魂使大人,我要是没事的时候也想找到你,那要怎么办?你给我指个出路呗?”

他余光瞄了沈巍一眼,见对方愣着不说话,摇了摇头。“行了,就当我没说。你吃饭了吗?我今天还没吃呢。”

“你怎么又不好好吃饭?”

“这不是忙东忙西的忘了吗。话说回来,你给我留的菜我昨天就吃完了,全都按你说得那样热过才吃的。俗话说得好,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咱们都快三日不见了,这又隔了几秋啊?我现在可是很想念你的厨艺了。”赵云澜笑了一声。车四平八稳开到了路口处,他打转方向盘,又瞄了一眼导航,“但是现在条件不允许,咱就退而求其次,你陪我吃饭去吧,我饭店都找好了。”

沈巍一双黑色眼睛冷森森地盯着他。“你跋山涉水的,就是为了来找我吃饭?”

“命好,没赶上堵车。再说了,我来这可是身负公务呢。”赵云澜反驳得极快,沈巍看不出破绽。可一想对方还饥肠辘辘,顿时又心软成春江潮水。不出片刻,赵云澜的形象在他眼里就又成了明月升平,哪处都是明亮不可欺的。

他让赵云澜继续开车,陪他吃就是了。

 

赵云澜所说的那家饭店,顶多能算一餐馆,有点八九十年代那阵的装修风格。老桌椅配上贴画窗花红对联,连菜单都是大红纸上印黑字,正面一页背面还有,再拿材料塑封。沈巍一身笔挺利落的西装,出现在这个餐馆里格外违和,一进门就有无数双眼睛打量他。

沈巍视线一扫,寒气冽冽,赵云澜往他衣袖上拽了一下,不好意思地解释,这是一朋友的强烈推荐,如果他不愿意待就换一家。

等他反应过来,沈巍已经拉着他的胳膊,两人在空桌上坐下了。

“你不是饿了吗,还不点菜?”服务员迟疑着递上一张菜单,他看都没看,直接送到赵云澜面前,“不用管我,点你想吃的。”

二十多分钟后,菜上齐了。赵云澜先自行狼吞虎咽了一通,发现沈巍没怎么动筷,又拘谨地放下了碗,事后讲究起来。沈巍没出声,把那道他连着夹了三回的小菜放到他面前,又叫来服务员,让对方上一壶温水。

赵云澜低头扒拉两口饭,再抬头,手边已经多出了一个杯子,杯口有白气蒸腾。见他一碗饭已经没了大半,沈巍嘱咐他别吃太快,对胃不好。

每个字拆开来都不够惊天动地,合为一句被沈巍说出来,他听着突然感觉耳朵发烫。沈巍感受到赵云澜的目光,低头食不知味地喝了口汤,然后夹了口饭塞进嘴里,一直咀嚼,一直咀嚼,仿佛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
“沈巍,”赵云澜凑上前小声叫他,语气软腻黏糊,“你要是这么关心我,就应该买个手机啊。或者我送你一个也行。到时候一日三餐你天天监督我,我肯定忘不了。”

沈巍不说话,看了赵云澜一眼,眼中不见波澜,又似有千头万绪呼之欲出。他忽又皱起眉,思索片刻。“你先吃饭,这事回去再说。”

“行啊,到时候你可别忘了。”赵云澜两眼笑眯眯,往沈巍碗里夹了一筷子菜。沈巍没有料到赵云澜有如此作为,倏然一愣,迟迟无言,也不肯动筷。赵云澜突然犹豫了,拿不定对方到底是尴尬还是感动,只好光明正大晃着脑袋,寄心于故作无辜能将此刻化解。

沈巍摇头一笑,目光含水。良久,再次垂下眼睛。

赵云澜心头发紧,莫名觉得沈巍方才的表情格外熟悉。他眼前的世界恍惚了一瞬,仿佛时间的流动戛然而止。不知为何,几日前那段似有深意的梦境,在他脑海中毫无预警地复苏,他食指颤了一下,手不自觉地向沈巍伸出。“沈巍,你是不是喜欢……”

沈巍忽然抬起头,脸上闪现一瞬间惊慌。但赵云澜的话没能说完,手机的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,屏幕上显示着林静的名字。他看了沈巍一眼,呼之欲出的秘密已经不见天日。

“知道了,我现在赶回去。”赵云澜朝服务员挥挥手,示意对方过来结账。他挂断电话,与沈巍四目相对,朝门外一指,站了起来,“出事了,我得先走。”话音刚落,只见沈巍也迅速站起来。他微微睁大眼睛,“你干嘛啊?”

“我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
沈巍的语气并不强硬,可赵云澜还是不知不觉,故意慢下半步。

心也定了,什么都定了。好像朝生夕死也好,百岁枯荣也好,都不过是渺渺沧海中的凡尘一粟。就是有这样一个人,纵使你心中有重山不度,有云卷云舒,有川渟景秀,那人只要站在那里,你便如获至宝,坚不可摧。

好像他来找沈巍,就是为了让沈巍同他一起走。

 

再结案已是一个星期后。因为是十五,祝红请了假。楚恕之出外勤,汪徵大概还在图书室和桑赞你侬我侬,剩下的人里,除大庆外都难逃写报告一劫。郭长城上一份报告拖到最后才交上,没过多久,马上又得写一份新的,每日在办公桌前哭丧着脸,面如死灰,又不敢发作。

凡是参与调查去过现场的人,个个都得写这东西,归档的作用大于监督。赵云澜作为处长还得写结案总结,好在参加工作多年,已在这方面适应良好。

他上午已经把案情陈述写了大半,到了午休时间,只剩他一个人,既没叫外卖,也没有奔赴食堂。他原本打算趁人少清净赶紧把报告写完,突然听见桌上的手机“嗡”地一声,屏幕亮起来,跳出一条短信。

上面写:我是沈巍。

赵云澜先是一愣,转而笑开。他的目光抚过那四个字,珍重虔诚,眸光炯亮,一如穿透云层,乍破世间山海的明媚天光。

 

 

 

我在微博上刷镇魂,实在太寂寞了,于是只能写文。又因为好久没有写这个风格,只想躺下划土把自己先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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